第三十八章 購房(上)

1982年秋天，陳狗兒十六歲半。

那天傍晚，胡老闆開着他那輛銀灰的桑塔納來到院門口。那時候整個寧波也沒幾輛這種車，鋥亮的漆面能照出人影來，停在土路邊上，引得一群小孩圍着看，嘰嘰喳喳地議論着，有人還手想，被大人一把拽開了。他從車上下來，手裡拎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進了院子就往石桌上一放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
“狗兒，你要的東西，弄來了。”

陳狗兒從屋裡出來，沈靜茹也跟在他後。系著圍，手上還沾着麵，剛才正在灶房裡和面，準備晚上包餃子。看見那輛車，愣了一下。

“胡叔，換車了？”

胡老闆笑了，拍了拍上的中山裝，那中山裝是新做的，藏藍的，料子看着就不便宜：“跑運輸賺了點，就換了這個。那卡車拉貨用，這車出門辦事方便。過兩天去上海，總不能老開卡車，丟份兒。”

他說著，拉開帆布包，裡頭是一沓一沓的紙——不是錢，是花花綠綠的票證。國庫券。那些票證整整齊齊地碼着，用橡皮筋紮一捆一捆的，在夕的餘暉里泛着暗紅的。

“這是五萬塊的。”胡老闆把那些國庫券拿出來，攤在石桌上，“按你說的，一塊的、五塊的、十塊的，都買了些。銀行的人還以為我是給自己買的，首誇我有覺悟，還問我是不是黨員。我說是，我是黨員，為人民服務嘛。”

1982年的國庫券，比想象中好看。一塊的是藍的，五塊的是綠的，十塊的是紅的。票面上印着“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庫券”幾個字，還有華表和麥穗的圖案，拿在手裡沉甸甸的，像是握着一小片未來的希。沈靜茹湊過來看，眼睛亮亮的，但己經不是第一次聽說時那種震驚了。知道這東西，狗兒跟說過。

“這就是國庫券？”拿起一張十塊的，對着夕照了照，那張紙在里變得明，能看見裡頭暗藏的水印，“還好看。”

“好看什麼，”胡老闆笑了，從兜里掏出煙來點上，“這是錢。年息八厘，比銀行利息還高。狗兒說三年後就能兌，兌出來就是五萬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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